宝子们,脑瓜子先寄存一下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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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秋时节,晨光清冷,山间薄雾未散,枯草上覆着一层白霜。

沈栖云牵着四岁的儿子。

踏着沙沙作响的落叶,缓缓走向母亲长眠之地。

此次回京,是为祭拜早逝的母亲。

当年母亲因父亲宠妾灭妻,郁结于心,最终含恨而终。

那时沈栖云尚在稚龄。

眼睁睁看着母亲用自己的死,为一个卑贱的妾室腾出位置。

独留女儿在这人世间尝尽冷暖,受尽苦楚。

如今重回故地,萧瑟的秋景更添心中悲凉。

走近坟前,沈栖云却蓦地顿住了脚步。

坟前立着一道颀长身影。

男人背对着她,宽肩窄腰,身形挺拔如松柏。

墨色长衫上缀着细竹暗纹。

在秋日的晨光中流转着微光,衬得他愈发端肃清冷。

是封行止。

沈栖云的心猛地一紧,指尖微微发颤。

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

这么多年过去,他竟还记得来祭拜她的母亲?

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目光扫过坟茔。

只见坟包被打理得干干净净,不见半根杂草。

坟前整齐摆放着祭品。

其中最显眼的,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桂花糕。

洁白瓷碟边缘,精致的花糕摆放得一丝不苟。

一瞬间,她眼眶酸涩。

他身为承恩公世子,朝务繁杂,竟还记得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这人行事,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得体,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
"娘亲,您怎么了?"

呈呈歪着头,小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,疑惑地望向脸色忽然苍白的母亲。

前方的男人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
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,袖中的手蓦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

片刻后,他才缓缓转过身来。

四目相对的刹那,封行止眼底有墨色翻涌。

但在看清沈栖云面容的瞬间,他袖下紧握的手掌骤然松开。

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而沈栖云却因他这一眼,呼吸蓦地一紧,心跳如擂鼓。

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。

这么多年过去,不仅未损他分毫风华。

反倒褪去了年少时的几分青涩,添了沉稳气度。

他依旧是那个令京城贵女们趋之若鹜的承恩公世子,沉稳冷峻,端方矜贵。

可就是这样一个皎如明月的男人。

却曾有过一个体型肥硕、貌丑无颜、一无是处的前妻。

思及此,沈栖云唇边泛起一丝苦涩。

封行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。

又扫过她腕上挂着的竹篮,眼中掠过一丝疑惑。

"这位夫人……"

他顿了顿,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:"可是来祭拜在下的岳母?"

岳母?

沈栖云心头一震。

他们已经和离五年,他竟还称她的母亲为岳母吗?

见他等着自己回答,她稳了稳心神,垂眸沉声道:

"是,我来祭拜林姨。她是我母亲的故交。"

封行止闻言,微微拧眉,似在回想岳母生前有哪些好友。

可惜,他与岳母从未接触过,对这些知之甚少。

见自己挡住了对方的路,他往旁边让了让,温声道:"夫人请。"

沈栖云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,表达谢意。

牵着儿子走到墓前,看着冰冷的墓碑。

她眼眶发热,缓缓跪了下来。

接着,她将带来的祭品一一取出,与他带来的摆在一处。

除了应时的茶点,她还带了几样母亲生前喜爱的小菜。

因为有封行止在旁,沈栖云不敢出声。

只默默烧着纸钱,将满腹心事化作灰烬,随着秋风飘向非人间。

【娘,女儿来看您了。】

【雱儿不孝,这些年远在酉州。】

【千里迢迢,又带着孩子,一直没能回京,只能遥遥祭拜。】

【娘,这是您的外孙,沈聿呈,小名呈呈。】

【他的父亲……就是旁边站着的这个男人。】

【可女儿不能说,不能认。】

【这些年女儿过得很好,您不必挂心。】

【那些伤害您的人,也都得了报应。请您安息。】

她在心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,神情不由染上哀戚。

封行止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栖云。

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,梳着整齐的妇人发髻。

一身烟柳色素纹长裙,外罩半旧月白比甲,在这秋凉时节显得格外单薄。

领口袖口绣着同色缠枝暗纹,针脚细密。

长发绾成简单的圆髻,只簪一支乌木簪子,再无其他饰物。

几缕碎发被秋风吹起,拂过她苍白的面颊,并不显凌乱。

反倒添了几分脆弱堪怜之感。

她跪在岳母的墓前,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悲伤。

不知情的人,只怕要以为葬在这里的是她的至亲。

至亲?可岳母生前,唯有云雱一个女儿。

想到那个不告而别、音讯全无的女人。

封行止心中生出一丝沉甸甸的钝痛。

沈栖云被他看得脊背发僵。

原本打算等他离开后再和母亲说说话,可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她暗自叹息,只好改日再来。

她柔声同儿子道:"呈呈,给姨姥姥磕头。"

呈呈乖巧地学着母亲的动作,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,。

沈栖云这才牵着儿子起身,朝封行止微微福了一礼,轻声道:"告辞。"

呈呈仰起小脑袋,好奇地看了眼这个特别高的男人,小嘴不自觉撅起。

唔——他才到对方的腿那么高,真过分。

封行止望着那对母子远去的背影,站立良久。

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,只余满地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。

"霍二。"他低声唤道。

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,躬身行礼。

"主子。"

封行止朝远去的身影抬了抬下巴。

"派人跟上去,查查这对母子的身份。"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"尤其是……这些年,他们与云雱有没有联系。"

"是。"霍二抱拳领命,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萧瑟的秋色中。

封行止独自站在原地,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脉,眸色越发幽深。

云雱,你究竟去了哪里?

这些年来,为何一直没有回京?

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边缘已被磨得光滑的"无饰牌",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牌面。

无饰——无事。

无事便是好事,事事平安。

她送他这块牌子时,便是如此说的。

那她这些年来,可还平安?

封行止再次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寂寥无声的墓碑。

秋风掠过,卷起几片枯叶。

一声轻叹随风消散在清冷的晨雾里。